HKD 1,800,000 - 3,000,000
此壺形製殊異,端莊挺拔,通體施霽紅釉。器身作豐肩鼓腹,下腹漸收,承圈足;上接直頸,口沿高低錯落,起伏轉折如僧帽之形,一側出長流,另一側置弧形長柄。原配蓋隨口沿結構嵌合,蓋面微隆,上承圓珠鈕。通器由圓腹、直頸、曲柄、長流及起伏口沿共同構成,圓、直、曲、折彼此交錯,繁而有序,具有極強的輪廓感與空間層次。
僧帽壺為中國陶瓷史上極具辨識度的經典器形,其名稱即源於壺口高低起伏、狀若僧帽的特殊造型。此類器物結構複雜,尤其口沿、流、柄、蓋與主體之間須取得嚴謹的比例關係。眼前此器腹部豐碩圓渾,以較為穩定的下部體量承托上方複雜結構;長頸挺拔而起,帽式口沿舒展外張,長流自頸側順勢伸出,弧柄則由另一側向上回轉,與口部遙相呼應。寶珠鈕居於器頂中央,使左右展開的流、柄重新取得視覺平衡。正面觀之端莊華貴,側面觀之則曲線縱橫、層次分明,具有鮮明的雕塑性。
尤為引人注目者,是其以純粹霽紅一色統攝全器。器內外施紅釉,釉層瑩潤豐腴,發色濃郁深沉,主體呈純正而飽滿的寶石紅、棗紅色調。隨器表曲折及釉層厚薄不同,色澤產生細微而自然的變化:腹部大面積釉色沉穩凝厚,肩頸轉折處光澤柔和;口沿、流、柄及棱線等釉層稍薄之處色調略見明朗,積釉處則愈顯深濃。光線遊移其上,釉面呈現溫潤含蓄的玻璃質光澤,使單一紅色獲得豐富的明暗與層次。
霽紅釉屬高溫銅紅釉體系中的名貴品種,以銅元素為主要呈色來源,於高溫還原氣氛中燒成。銅紅對於窯溫、氣氛、釉層厚薄及燒成過程極為敏感,欲得色澤純正、通體協調之紅釉,歷來具有相當高的技術難度。明代永樂、宣德時期,高溫銅紅釉燒造已臻重要高度;至清康熙一朝,景德鎮御窯在恢復明代諸項製瓷傳統的同時,又對銅紅釉重新加以探索與發展,形成清初顏色釉瓷器極具代表性的一脈。
而此器的特殊之處,更在於複雜器形與高溫銅紅釉燒造的結合。相較於盤、碗、瓶等輪廓相對規整的器物,僧帽壺具有高低起伏的口沿、外伸的流、弧形執柄以及獨立燒造後相配的器蓋,各部分厚薄、朝向及受火狀態均不盡相同。高溫燒造過程中,釉汁在這些轉折部位產生不同程度的流動與積聚,因此不僅考驗製坯、接合及器形控製,更考驗施釉與窯火駕馭能力。此壺以霽紅釉貫穿蓋、頸、腹、流、柄諸部,釉色隨器形自然轉換而整體氣韻統一,更能體現單色釉器“以釉見工”的特點。
此器又不施刻劃、彩繪等附加紋飾,而將全部裝飾重心歸於器形與釉色本身。帽式口沿如花瓣般連續起伏,形成器物上部最鮮明的視覺特徵;壺流向前伸展,執柄向後迴旋,一前一後形成動態張力;豐肩鼓腹則以圓渾體量將上方複雜線條穩穩承接。濃豔而不浮躁的霽紅釉覆蓋其上,使原本結構繁複的器形獲得高度統一,體現出中國單色釉瓷器“少飾而豐神”的審美追求。
底部處理尤見規整。圈足端正,足內施白釉,中央以青花書“大清康熙年製”六字三行楷書款。青花款識與足內白釉清晰相映,而外壁濃郁霽紅止於足際,紅、白、藍三色於器底形成鮮明而克製的色彩關係。由底足至腹、肩、頸及口沿,器體比例層層遞進,既具康熙瓷器雄健挺拔之勢,又不失顏色釉器特有的溫潤雅致。
康熙一朝為清代陶瓷藝術發展的重要階段,御窯製瓷在胎釉、器形、顏色釉及燒造技術等方面均取得顯著成就。尤其單色釉瓷器,不以繁縟紋飾取勝,而以純粹釉色、嚴謹器形及窯火變化構成其審美核心。霽紅之難,正在於其色彩並非繪飾於器表,而是由釉料配方、胎釉結合與高溫燒成共同完成;一器之中,火候稍失,色澤即可能產生明顯偏差。因此,優美器形與純正紅釉能夠同時呈現,本身即是材料、工藝與窯火相互配合的結果。
縱觀此壺,器形古雅而富變化,腹部豐圓,頸部挺秀,長流、曲柄與僧帽式口沿構成鮮明輪廓,寶珠鈕蓋保存完整,使整體形製更趨完備。通體霽紅釉濃豔深沉,釉質瑩潤,隨器形轉折呈現自然層次。其不借紋飾之繁,而以一色之純彰顯器形之美;又將具有深厚歷史淵源的僧帽壺古製與康熙時期成熟的高溫銅紅釉工藝融於一器,呈現出古製端嚴、胎骨堅致、釉色華美、造型雄健的藝術面貌,堪稱康熙單色釉瓷器中兼具器形特色與顏色釉審美的一例。
一器純紅,不假紋飾;僧帽式口沿高低錯落,長流與曲柄前後舒展,寶珠鈕蓋居中而立。濃潤霽紅隨器形轉折而深淺相生,於繁複造型之中歸於一色,於一色之中又見窯火萬變,盡顯康熙單色釉瓷器端嚴、雄健而華美的時代氣韻。